灃水清清 沅水長
常德是個好地方
桃源的米酒 陬市的糖
陬市的糖
河洑的油條一排長
水溪的豆腐像城牆
走到德山回頭望
摸摸荷包
但只見當票兩張
回不得家鄉 見不得爹娘
兩眼啊 淚汪汪
婉清
都什麼時候了?
還不趕緊收拾東西
師長
馮連長
婉清的絲弦越唱越有味了
結婚了也不稟報一聲
本來打算後天辦婚禮的
可是讓小鬼子這麼一鬧
恐怕辦不成了
婚事一定要辦
等把日本鬼子趕走了
我為你們辦一場紅紅火火的婚禮
這是我太太送給我的一個玉虎賁
算我送給你們的結婚禮物
不行, 師長
這是太太給您的護身符啊
拿去
余師長
那我就暫替, 幫你保管這塊玉虎賁
好
你們也快撤吧
城裡就交給我們虎賁
妳也放心
五月鄂西會戰, 常德虛驚一場
我不跑了
我想留在這兒陪葆華
師座
師座, 塗家湖打響了
去德山
根據戰區司令部判定
此次橫山勇大軍壓境
沿長江岸邊一線排開, 目的很明顯
就是要消滅國軍在華東地區的
第一線作戰部隊
報鄂西之戰一箭之仇
而並不是真的要攻打常德
參謀長
出大事了, 參謀長
長官
你
團長
不能撤
撤了, 就是逃兵
我們是來救助57師的
沒想到被余程萬放到第一關裡受死
鬼子打上來, 死的是咱們188團的兄弟
得名的是他們57師
廢話, 就是不能撤
不能撤, 幹什麼?
- 把他給我捆起來 - 放開我, 你...
撤
放開我
師座
混賬
我斃了你
男子漢, 腿別那麼軟
起來
大敵當前, 我不殺你
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謝師座不殺之恩
德山是常德的屏障
德山保不住
常德就敞開了
拜託各位兄弟了
姐, 姐
姐
二虎
姐, 給我縫上
快進來
姐, 妳趕快跑吧
小鬼子馬上就打過來了
我答應給魏老闆看房子了
都啥時候了
大家都跑光了
妳還掙這種不要命的錢
沒事兒的
十天半個月, 一轉眼的功夫
到時候, 姐的嫁妝錢就賺回來了
姐
別動
妳趕快跑吧
二虎
摸清情況, 隨時向我彙報
是
長官
我們虎賁的標誌, 是你鬧著玩的嗎?
還給我
放開
還給我
長官
我求求你了
你就留下我吧
我說, 你這個苗族娃子
我不是娃子
我是虎賁戰士
我叫黃二虎
就是要跟你們一塊打鬼子
口氣倒不小
可你知道虎賁是什麼意思嗎?
當然知道
虎賁嘛
就是說打仗
要像老虎奔入羊群那樣威猛
意思倒對
可你吵吵著要打鬼子
會打槍嗎?
用這個打
好
你這兵, 我要了
真的?
橫山勇
1886年出生於日本東北部的福島縣
任日軍11軍團司令官還不到一年
他打的第一仗是5月的鄂西會戰
當時損兵折將, 輸得很慘
一直想報一箭之仇
就知道這麼多
是的, 長官
余程萬41歲
廣東臺山人
黃埔一期的學生
33歲晉升少將
上個月剛剛晉升中將
他還先後畢業於番禺師範學校、中山大學
後又進入陸軍大學一期研究所深造
文武全才
司令官
如果第3和第13師團全部壓向常德
皇軍很快就可踏平常德
繼續向西北進攻, 威逼重慶
到目前為止
我們真正的戰略還沒有被發現
支那軍隊還以為我們要攻打鄂西
聯隊長, 司令官找你
我的牛
還我的牛, 我的牛
還我牛
稻米, 你嚐嚐
常德是魚米之鄉
是支那軍隊後方基地
橫山勇用兵確實狡詐
善於出奇不意
但他太謹慎了
我怕他貽誤戰機
有你在, 一定沒問題
師團長, 叫我嗎?
又去寫生去了?
是
伊藤聯隊長
支那戰爭結束後
你可以在東京辦畫展了
師團長
常德太美了
聽說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 就在這裡
世外桃源
風景一定更美
佔領常德
我們一起去桃花源玩一玩
好
婉清姐, 該走了
行李呢?
我不走
我要留下來陪葆華
妳還是跟我們一起走吧
妳別擔心, 我自有安排的
妳們快出城吧
走吧
走吧、走吧、去吧
那妳小心點, 婉清姐
看來, 他是和我們叫板呢
是想打鄂西, 確實不是要攻打常德
萬一橫山勇改變戰術, 主要攻打常德
以我們八千人對付橫山勇三萬多人
你說, 我們該怎麼辦呢?
師座
上峰的判斷
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應該不會
不過, 通知鄧先鋒, 嚴守德山
營長
這兒呢
營長
報告營長, 鄧團長...鄧團長他...
快說, 到底怎麼了?
他帶著部隊跑了
這混蛋
走
兄弟
我是余程萬
余師長
鬼子衝德山來了
什麼?
有一百多個弟兄沒走
已經跟鬼子幹上了
余師長
我們沒給您丟臉吧
我們一百多個弟兄沒給中國人丟臉
趙營長
你是好樣的
你們都是好樣的
別著急
瞅準了再打
趴下
準備
給
扔
打那個舉刀的
護士, 護士
來了
醫生
我的腿、我的手呢? 醫生
抱歉, 抱歉
婉清, 快進去幫忙
我的腿呢? 我的腿呢?
婉清, 快過來幫忙
沒有腿, 我不想活了
我的腿呢?
叫我怎麼活呀?
快把我的腿接上
腿沒了
我的老母親, 誰來管啊?
婉清, 按住他的手, 快點啊
我們的團長沒了
我們的團長、連長沒了
我們的營長、排長
也沒了
老鄒、小李、二楊子也沒了
叫我怎麼活呀
我的腿、我的手啊
有活著的嗎?
起來, 起來
準備戰鬥了
還有活的嗎?
檢查彈藥, 準備戰鬥
還有喘氣的沒有?
這兒呢
從現在開始
營長死了, 連長上
連長死了, 排長上
排長死了, 班長上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準備戰鬥
快準備
散開
起來, 起來, 起來
醫生, 醫生
有沒有馮葆華, 馮連長的消息呀?
是不是171團2營3連的人?
有沒有河洑山陣地來的人呢?
告訴我, 快告訴我
剛開始, 我和馮連長在一起
後來打亂了
太慘了, 我們一個營死了一大半
上當了, 我們都上當了
橫山勇明著攻打石門慈利
實際是打常德
趕快向軍部和戰區司令部報告
常德三面受敵, 請求支援
是
李副官
加上一句
請求火速增援
是
攻城的日軍有三萬多人
都是裝備精良的精銳部隊
我們也是有備而來的
只要堅守十天
死守到援軍趕來
應該不成問題
走吧
連長
援兵啥時候到啊?
著什麼急啊
怎麼, 怕了?
連長不怕, 我就不怕
毒氣
鬼子放毒氣了
有毒氣, 有毒氣
瞎嚷嚷什麼呀?
那是煙霧彈
二虎
你怎麼了?
前年
我爹、我娘
就是讓日本鬼子的鼠疫
還有毒氣給害死的
都提高警惕
小鬼子煙霧彈後面, 肯定有詐
聽口令, 上刺刀
報告
蔣委員長開羅發來密令
常德會戰
只許勝利, 不許失敗
可是我們把德山給丟了
河洑山不能再丟了
不惜一切代價, 守住河洑山
要是再把河洑山丟了
堅守常德就難於登天了
都別開槍
節省子彈
見到鬼子再打
報告師座
58師受到日軍阻攔
張靈甫師長請您堅守待援
師座
增援的150師在桃源, 受到日軍頑強的阻擊
全軍覆沒
許國璋師長以身殉國
張挺林營長、鄧鴻均營長先後戰死
一營, 營以下軍官全部陣亡
剩下的人
全部撤回城裏來
萬萬不能撤退
唇亡齒寒
沒有了外圍
我們常德就變成了一座孤城啊
我還有多少營長、連長
就這麼一個個拼光了?
校長在開羅
參加中英美元首會議
特意發來電報
命令我們一定要守住常德城
與城共存亡
你們都應該明白
什麼叫與城共存亡?
您的調虎離山計奏效了
常德現在是一座孤城了
司令官
可以給派遣軍司令部回報了
大日本皇軍已站在城牆邊
攻佔常德, 指日可待
常德的米糕又香又甜
司令官
讓您久等了
常德的夜晚很冷
為了早日攻取常德, 乾杯
乾杯
報告
截獲支那軍電報
唸
是
蔣介石命令
此次堅守常德
與蘇俄史達林格勒保衛戰同等價值
實為國家民族之光榮
各方援軍即將到達
務必苦撐到勝利為盼
姐, 姐
我是二虎
姐
二虎
姐, 妳還真沒走啊
小鬼子毒著呢
你自己長著眼睛
姐, 我給咱爹娘報仇了
殺了好幾個鬼子呢
子彈可不長眼睛
等你殺了鬼子以後
趕緊回來躲躲
那可不行
我現在是虎賁戰士了
得像老虎一樣往前衝
姐
我現在有真傢伙了
這把獵槍, 妳留著吧
姐要它有啥用啊?
這把槍, 是爹留下來的
姐幫你收著
姐
正守著東門呢
我得趕緊走了
姐, 妳回去吧
你自己小心點啊
二虎, 你幹什麼呀?
這不能卸
等等
卸完, 丟東西怎麼辦?
二虎
過來, 抬過來
快點
姐, 快過來幫忙
來了
快
走
醫生
小心點, 醫生
來, 先擱這兒
小心臺階, 先擱這兒
張醫生, 快來
來
婉清, 妳護理一下啊
好的
婉清姐
你是?
我是二虎
這是我姐姐
我跟馮連長在一起呢
馮連長
他現在人怎麼樣了?
挺好的, 妳放心吧
二虎
二虎, 你等等
我想麻煩你
幫我把這個交給馮連長
告訴他, 這會保佑他的
連長
給
連長
你得答應我件事兒
對了
子彈不多了
省著點用
記住
要打, 就打鬼子的大官
連長
你得答應我
等咱打完這仗, 你跟長官說說
發給我一個真傢伙
沒問題, 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趴下
直接給孫長官發報
催問援軍何時到達?
不管哪一路援軍到常德
我們就有救了
師座
3師遇敵阻擊, 不能前行
第58師被日軍分割包圍
被迫向漆家河西南地區撤退
其他各路援軍
也都被日軍阻擊在常德的外邊
都打得十分艱難
我們比他們更艱難
火不燒到屁股, 誰都不著急
師座
傷亡太大了
砲彈打光了
槍彈也不足了
只剩下輕武器
擋不住啊
電報
第10軍26日到達德山
來
師座
你留下
走
頂住了
弟兄們, 給我頂住啦
你, 你
還有你們, 幾個跟我來
快, 快
師座
弟兄們, 援軍馬上就要到了
大家咬咬牙堅持住
弟兄們, 給我狠狠地打
師座
這已經是小鬼子第八次進攻了
好, 打得好
我們人員傷亡情況呢?
一個團
可能就剩這百八十號人了吧
師座放心
只要有一口氣在
也跟小鬼子拼到底
給
司令官
支那軍人太猖狂了
用毒氣燻死他們
等一下
皇軍的傷亡, 你看見了
你是司令官
你要對天皇負責
對大日本帝國負責
對跟隨你作戰的將士們負責
靠毒氣打勝, 算什麼本事?
你難道對我們皇軍作戰的本領, 沒有信心?
我是對你橫山勇沒有信心
你如何面對身後那些英靈?
敢死隊
我要讓大日本帝國的武士道精神
打掉黃埔的銳氣
就這麼辦
消滅支那軍人的士氣
從現在起
由我們連隊
攻擊敵人軍隊
我們要忠於天皇和帝國
你們的生命將屬於我
你們將放棄自己的生命
進攻
打
進攻
師座
情況怎麼樣?
第10軍第3師已經衝到了常德南站
但是受到日軍第3師團的強大阻擊
進不了城
我們跟他們也無法取得聯繫
混賬
現在的菸絲質量越來越差
味道也不對勁
大夫, 大夫, 快點
小兄弟
你有沒有馮葆華, 馮連長的消息?
小兄弟
你有沒有馮葆華, 馮連長的消息?
紗布
大哥, 有沒有馮連長
馮葆華連長的消息, 活著嗎?
我剛才看見馮連長了
他和二虎在東門
他還活著呢
活著
桃兒, 桃兒
我問到了
二虎跟馮連長在東門, 還活著呢
謝天謝地, 老天保佑
還活著
放心吧
弟兄們
援軍很快就能趕到常德來了
大家要挺住
一定要挺住了
我們的苦日子
馬上就要熬過去了哦
要堅持住啊
挺住了
是尿
早沒水了
人沒吃沒喝可以扛
可它要沒吃沒喝
就成燒火棍了
余師長這邊
小心點
走
戴上
婉清呢?
她讓我來找她
你去問問她們
看到婉清了嗎, 陳婉清?
你是馮連長吧?
她回家了, 讓你回家找她
謝謝
以後
要是生了兒子
就叫他
馮思德
思念常德
要是生了女兒
就叫她馮思華
她的父親叫葆華嘛
萬一
萬一我
答應我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還有多少弟兄?
報數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皇軍傷亡太大
司令官
請准用毒氣
讓支那軍隊見鬼去
軍人要英勇戰勝敵人
我要摧毀支那人的意志
而不是用毒氣毒死他們
三萬皇軍攻不下一個小小的常德城
司令官
你還奢談什麼皇軍臉面?
報告
支那軍隊在灃縣石門慈利、黃石桃源
猛烈進攻
我軍受支那軍左右夾擊
怕什麼?
司令官
延誤戰機
軍事法庭饒不了你我
報告
天皇陛下來電
命令11軍團橫山勇中將
兩日內攻佔常德
否則全體自殺謝罪
趕快進入陣地
準備射擊
二虎
連長, 連長
沒事, 快
鬼子放毒氣了
快, 毒氣
撒尿
發報
告訴戰區司令
友軍觀望不前
援軍杳無蹤影
日軍已經攻破城牆
我軍正在組織反擊
是
我們還剩下多少弟兄?
總共不到三百人
司令官
馬上請記者拍片
讓東京和全世界知道
皇軍佔領常德了
余程萬呢?
支那軍隊還在拚死抵抗
沒有一個人投降
余程萬他還沒有認輸
不要亂
跟你說過了
進城有進城的打法
打巷戰, 我們比日軍強
是
援軍已經無望了
師座
19師正在攻打河洑山
3師正在攻打德山
一江之隔, 伸手可及
可就是沒人願意救我們
不要灰心失望
師座
你現在是全師的信心
這次會戰
我們總共投了多少兵力
十六個軍
四十多個師
有二十一萬人
四十多個師
就是沒有人來救我們57師
我真想問問校長
也許是出於戰略上的考慮吧
不管怎麼說
我們十幾個軍已經對日軍形成了反包圍
一早, 就把我們57師當成釘子
把橫山勇死死釘在常德
即便這樣
我們八千虎賁之師
堅守了十多天
也算是盡職盡責了
四眼井那邊有傷患快去抬, 快去啊
連長, 連長
婉清姐
妳讓我去吧
好好陪陪馮連長吧
二虎照顧好馮連長, 我先走了
都打到四眼井了
連長, 你就好好養傷吧
我先過去了
小心點
姐
葆華
二虎
過來
等一等
連長
有活著的嗎?
還有活著的嗎?
連長死了, 排長上
排長死了, 班長上
那大家都聽我指揮
檢查子彈, 準備戰鬥
守常德的國軍官兵及全體市民們
奉勸你們不要無謂抵抗
限三日內放下武器
與皇軍真誠合作
效忠大日本天皇陛下
否則常德將化為焦土
你們將面臨死亡
余受黃埔軍校教育
只知不成功即成仁
余確信全師兄弟也如是
從速傳達所有將士
是
今天請你們見證
大日本皇軍佔領常德的輝煌時刻
小鬼子
等一下
狗日的小鬼子
拼了
撤
只要我們堅守常德多一天
日軍就沒有佔領常德
橫山勇現在是無功而返
不光是他
就連日本軍隊的臉面都被丟盡了
余程萬是想把我們拖在常德
我就是塊橡皮糖
死死地把橫山勇沾住
讓他跑都跑不掉
他的目的是讓支那軍反包圍我們
報告
支那18軍渡過洋河
突入我39師團防線
石首告急
我軍的退路可能很快被切斷
知道了
是
告訴余程萬
他可以不投降
限他明天上午十二點前
帶著他的人出城
是
你怎能這樣?
難道將軍不想報仇了?
我們快沒有退路了
已經成了砧板上的肉
你還不明白嗎?
執行命令
師座
這是一個好機會
突圍出城, 接應援軍再打進來
留得青山在
那樣的話
青山雖在, 卻罵名遠揚
師座
我們把日軍死死地釘在了常德
實現了反包圍, 已經完成了任務
再說
冒險突圍拼死殺敵, 有什麼過錯?
可委座命令我們, 與常德共存亡
要是違令突圍, 這可是殺頭之罪
師座
固守常德, 等待援軍
固然保全了名聲, 可是...
師座
瓊華吾愛
彈盡援絕人亡
城已破
余已決定為國犧牲
誓殲頑寇
幸勿眷念於我
文天祥說得好
男兒自古誰無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在訣別的時候
我謹將後句改為
留取光芒照武陵
吾妻以為如何?
非將敵寇驅退
絕不生離常德
如戰死
即葬常德可也
請勿過分悲傷
我死得其所耳
程萬 絕筆